沈老师的黑板

（随笔）屁股上的“眼睛”

shenchu — Thu, 07 August 2008 13:28:14 +0800

——艰苦朴素的真实记忆

女儿又在讨要新的三角板，我说原先的那套呢？她说外面的包装纸剥落了，旧了，我发火了，"旧了？板子还能量就行！这么计较外观，平时用的时候你不会爱惜点？"看着她那些散落在抽屉里一套又一套水彩笔，我更是上火，想起小时候自己眼巴巴望着父亲锁在抽屉里的那盒水彩笔，一直惦念到中学，父亲还是没舍得给我用......我忽然有点恨父母亲，为什么对我这么"省"。

我觉得有必要和女儿来一次忆苦思甜，我要给她讲讲我小时候吃苦的故事。我先是想起了小学五年级外公给我的一件学生服。那条呢绒面料的学生服印象中是外公的一条立领中山装改小点，用现在的流行语讲，它成了当时我最"酷"的外衣。我几乎希望每个上学天都能穿上它，周日洗干净下周接着穿（那时还没有校服）。那时没有人会问我"你是不是只有一件上衣？"因为很多同学的衣服也是一穿好几周，袖口靠得脏兮兮，而且大多是卡其布面料。衣裤上破开了口，家里缝纫机缝一缝依然照穿不误。

但是，这件为我添"酷"的呢绒学生服却不小心毁了。一个周一的上午，我匆匆从晾衣架上取下它，发现还有点湿，我却一定要穿它。我的主意是将衣服放在早晨烧旺的煤气炉上偷偷烤一烤。湿布在火上烤出丝丝的声响，冒出袅袅的白烟，我正为自己的好主意得意着，没想到衣服的前襟一处靠火太近，烤成了焦黄色，软面成了硬面。完了！当母亲知晓衣服被我烤焦的事情，我遭受了"暴风骤雨"式的批评。

中学一年级的时候，我的一条棕色的长裤臀部磨得很薄很薄，裤子提起来，光线可以穿透臀部照到桌面。母亲没有马上给我换新裤子，换新裤子那时往往只是过年前母亲要给孩子办的事情。这条裤子的"透明"臀部在母亲的缝纫机里垫上两块灰布，打了许多转转。于是，两只如蜘蛛网更像靶环的"大眼睛"出现在我的屁股上。我继续穿着它上学。

那时，我最怕老师让我上黑板做题目，因为我的屁股上有两只硕大的"眼睛"。我似乎感觉到背后同学的目光正好集中在这里，"艰苦朴素"在那时已经不是光荣与榜样。

我几乎是侧着身体走上黑板的，臀部的眼睛尽量避开那些可能会关注过来的眼睛。从自己第二排的座位到黑板的距离此时显得好长好长，而在黑板上演算的时候，一分钟的时间也让我感觉漫长无比。当老师似乎也从我的不自然中觉察到什么时，我几乎已是逃跑似地回到座位，将两只"眼睛"恨恨地埋在凳子上。

我总会找理由尽量不穿这条裤子，另一条换洗的裤子虽然某只裤脚上有条缝补的口子，但它不至于让我在上课时担惊受怕老师的"邀请"。我有时会刻意将这条裤子弄脏，没两天就换下来让母亲去洗，母亲总会怪罪我不讲卫生不体谅她衣服难洗......直到有一天，刚刚结婚的二舅送了一条新裤子给我，我才告别了那对极大挫伤我少年自信的"大眼睛"。

这些故事对女儿说来似乎太遥远了：她有自己的一个大衣橱，她的很多七成新的衣服都送人了；她知道计算机系统需要不断安装补丁，却从来不知道衣服穿破了还要补上接着穿；她过几年后还会喜欢设计着众多补丁的新潮牛仔裤，缝缝补补的裤子将给她某种沧桑的体验。

而我只能重复讲着这些离我很近的记忆，回味着父母给我的艰苦体验与刻骨的自卑滋味，我期望女儿能够从中领悟到一点什么......

（随笔）有真情实感就有"意义"

shenchu — Thu, 26 June 2008 08:34:09 +0800

——作文教学感悟

经常有语文老师批评学生的作文"没有意义"，我很是纳闷，那老师要求的"意义"又是什么东西呢？可能就是指"社会意义"吧。

曾经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文章成为政治的附庸，文章必须为政治服务，这种主题观在我们过去的语文教学中占了很长时间的统治地位。但我们今天依然遗憾地看到，这种过分强调文章主题社会功用的要求还在困惑着孩子们。

勤俭节约、助人为乐、团结友爱、诚实守纪是传统"有意义"主题，如今奥运环保是新热点，老师又要求学生在作文中写"绿色奥运"。还有和谐社会建设热点，便要求学生文必"和谐"。过分强调文章的社会功用，则大多会偏离文学的本义，"有意义"的八股文写得生硬、读着乏味。

如何让孩子们觉得写作不是一件制造"原子弹"的苦差事，其实也就是回归写作的本义：取材真实生活，写出真情实感。叶圣陶说：作文不该看作一件特殊的事情，犹如说话，本来不是一件特殊的事情；作文又不该看作一件呆板的事情，犹如泉流，或长或短，或曲或直，自然各异其致。我们要把生活与作文结合起来，多多练习，作自己要作的题目。久而久之，将会觉得作文是生活的一部分。

既然作文是生活的一部分，而每个人的生活又是各不相同的，所以根本没有必要刻意让学生去编造"有意义"的作文，弄得千人一面，万口同腔。只要有真情实感地记录真实生活，就应该判定孩子的作文有"意义"。

（随笔）树

shenchu — Thu, 19 June 2008 20:38:15 +0800

——植物亦是生命

三月里是栽花植树好时节，左邻右舍都在给老花换新泥，在盆里插新枝，妻子眼热了，心动了，说要在楼下花坛里为新生的小女儿栽一棵同龄树，我满口答应。可是三月都过了大半，我还未买来树苗，妻子叮咛一次，我忘记一次，可见我的植树意识实在淡薄。

想想自己，从少年到成人，居然没有种过一棵树，愧对自然的大话自然不必去说，但细细回想，不觉心中悚然，我未种树倒也罢了，我却无意间几乎毁了一棵树。

三年前，我扛着摄像机到神农架山区采访，由于需要一个伐木工人砍树的镜头，我和林场的领导商议能否安排一下，林场领导考虑到伐木林区山高路远，不如就近到农户的地里选一棵树。我们找了一户农家，说明来意。

农家的几个年轻儿子女儿听说要拍电视，高兴得很，拿着斧头跑出来，问要砍哪一棵？那位老农却一声不吭，拉下了脸。林场领导对老农说，这棵树算我们买下了。老农说，不是我舍不得砍，实在是这树还太小。老农的儿子女儿叫了起来，人家大老远来拍电视，爹，你别死脑筋了。老农点上旱烟，埋头抽着，不肯答理，场面僵了。

老农的大儿子忍不住跳了起来，说，别管他，我来砍，拿着斧头奔那棵树去。老农盯着儿子，竟没有阻拦，他熄了烟，也拿了一把砍刀一言不发地慢慢跟了去，我担心老农会和儿子干一架，不想他是和儿子一起砍树了。他想通了。

我赶忙把爷儿俩砍树的镜头拍下来，镜头里的儿子满脸兴奋，那老爹却是沉着老脸，好像每一刀都砍痛他的肉。

镜头拍成了，这棵可怜的树的树身已经砍断了小半。老农撇了砍刀，蹲下身用手抚着他自己砍出的树的断口，许久，他才说，还好，这树大概还能活。

后来，这段砍树的镜头只用了三十秒，为了这三十秒，我肆意砍伤一位老农的心，几乎牺牲一棵未成材的树的生命，我有愧。

三年后，因为要为女儿种同龄树，才想起这一幕。

种树对于山上的农民来说是生计，对于城市里的人们来说似乎只是生活点缀。当然，树木构造了我们城市的绿色环境，但我们还远远未做到保护环境如保护生命，正像我天天忘记买树苗一样，等到哪天我能像为女儿买奶粉一样为自己或他人去找一棵树苗种一棵树，树木才能算作被上升为与生命同等的位置。

（随笔）语文教师可怕的"洁癖"

shenchu — Thu, 19 June 2008 09:44:22 +0800

——语文教学首先要尊重思想自由

一堂公开课上，某位衣着洁净素雅的小学语文教师要求学生以生字"股"组词，一个男生迅即举手，大声读出"屁股"，在座其他学生忍俊不禁，这位语文教师顿时脸色不爽，她批评这位"莽撞"的男生说："这个词不好，不美！"男生黯然坐下。之后，有学生组出"股市"、"股票"等词语，语文教师点头赞许，但是她还不是十分满意，最后她自己说出"一股清泉"，并要求学生记住这个美丽的词语。

"一股清泉"的确洁净美丽富有诗意，但是"屁股"一词何罪之有？难道这个人体必不可少的部位，就因为它牵连着人的排泄功能，因为臭味因为不卫生，它的名词也就遭到语文教师的淘汰？从孩子的认知发展来说，"屁股"是他们最直观最早最容易掌握的词语之一，而"股市"、"股票"则是相对"成人"的词语，孩子们尚未有理财经验，"股市"、"股票"二词只能是大人灌输给他们，他们死记硬背很难理解深刻；而且以现代汉语严格意义上分析，"一股清泉"只能算作词组，而"屁股"才是准确的词语。为何语文教师的"洁癖"要生生掐灭学生自由组词的权利？

也是这位"爱洁净"的语文教师，在后来的一堂作文课上，她要求学生以"我发明......"为题思考作文。有大胆的男生说要发明"作业机"帮助自己做作业，全班哗然。语文教师生气地说："你这是偷懒，逃避写作业！如果你把这个写到作文里去，我会打你零分！"那个男生非常伤心，他原本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创意，没想到却被老师判作"零分"。后来获得表扬的"发明"有帮助灾区群众重建的"造楼机"，有帮助盲人行走的"步行机"......

由此看出，这位喜爱"洁净"词语的语文教师更喜爱"洁净"的思想，她不允许孩子们的创意中有"歪门邪道"，她期望孩子们打小都能"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她也许是一位及格的思想品德教师，却肯定是一位蹩脚的语文教师。

没有自由、没有大胆，何来创意创新？古时《封神榜》里人们就提到"顺风耳"，"千里眼"，如今我们有了视频手机，古代人的这两项创意今天成为现实，有了电脑上的输入法与写字板，今天我们的写作抄抄写写也可以偷了不少懒。发明创意的初衷是为了生活的简便与进步。"作业机"的创意可以看作孩子对"作业重负"对"应试教育"的一种思想反抗，他不想成为"作业机器"，他想有更多玩的时间。即便是懒惰的体现，那也是孩子身上人身上的天性，难道懒惰必须要声讨诛杀吗？

语文写作教学要尊重个体的思想表达，允许学生自由的思想和大胆的创意，如果在写作上也给孩子们一个"净化思想"的套子，那么这些作文会是一些思想上"又红又专"的现代"八股文"。

语文教师的"洁癖"是极其可怕的，正像将课堂上这些事情讲给我听的那位学生所言：老师扣住了我们的想象力。

（随笔）父亲淘书

shenchu — Tue, 06 May 2008 21:48:41 +0800

           父亲不吸烟不嗜酒，赏花不买花，观鱼不买鱼，唯有一项让他舍得不断地花钱-----淘旧书。

           温州旧城新城哪些地方有旧书摊，他心里头会有一张明晰的地图。空闲时间，他会在旧书摊上寻觅那些被人遗弃的"宝贝"，他经常说："有些家里老人是读书人，家里有的是好书，可偏偏孩子不读书，老人过世后，那么多旧书无人继承，也就当作废纸卖掉......"那些有价值的旧书可能流到旧书摊上，和那些花花绿绿的言情小说、陈年杂志堆放在一起，淘书时需小心地将它们从书堆中分辨出来，父亲说：找到后除了查看这本中意的旧书是否完整，同时还要装出不是很看重的样子，以免卖书者看出你的不舍，出的价格过高。

父亲原先只给自己淘旧书，妹妹出嫁后空出的房间成了他的另一间藏书房，没有再购置书架，他淘来的这些"宝贝"摆满了一张床。我们开始没有去动这些样子旧兮兮的书，觉得捧在胸前读的书应该干干净净，淡淡书香才有味道。等到女儿上小学后，父亲每个周末来我们家吃饭则会随身带来一本旧书给孙女读，他开始也为我们淘书了。

父亲给孙女淘来的书先有拼音版的《名人童话》、《365个笑话》，后有《中外神童故事》、《经典童话》，还有应喜欢恐龙的孙女要求"订单"淘来的《小恐龙历险记》、《恐龙当上国王》......这些早些年以前的儿童书仔细翻看比起今天书店里那些印刷精致的新书来其实有让人喜欢的地方：虽然没有精装本包装漂亮，没有彩图本看着热闹，但内容翔实、编辑用心，一本薄薄的老书包含的内容却比时下两本新书的内容还要多；许多注释点评的细致亦是如今快餐式新书所不能比较的；最重要的的封底的标价相当便宜，看着亲近舒心，而且从旧书摊上买来，更是便宜里捡了便宜。

孙女爱读爷爷带来的旧书似乎胜过我们给她买的新书，因为爷爷每次来都会询问："我上周带来的书读完了吗？"只有读完上一本，爷爷才会"变出"下一本，这种对"新书"的期待也成为女儿读书源源不断的动力。

某一天，父亲忽然给我一本贾平凹的散文集，看过贾平凹的不少小说，他的散文还是第一回见着，读了几篇便着迷了，原来老贾的散文更胜小说。这本书我和媳妇边读边在父亲跟前叫好，父亲也就来了兴致，之后，又给我们淘了毕淑敏、蒋子丹、池莉的散文集。他说这些书都是淘来后他先读了觉得好再推荐给我们的，有了父亲的筛选鉴别，我们切切实实读到不少好书。我们也真真切切感受到旧书里有许多好书，这些好书还真的书店里你就是想买也买不到。

父亲还在淘书，乐此不疲，他像一只觅食的大鸟不断淘书归巢，将这些精神食粮"喂"给儿子、媳妇还有小孙女。因为我们能读书，儿孙两代都继承了他读书的爱好，他淘书的劲头更大更足了。夜读父亲淘来的好书，欣喜之余，我和媳妇常念叨：但愿父亲健康长寿，再为我们淘十年二十年好书......

（随笔） “上帝”的礼物

shenchu — Sun, 04 May 2008 13:36:34 +0800

我是个唯物主义者，不会去思索天上是否有上帝，但是我笃信善良者助人者会有好的回报，"上帝"会给你带来意外而丰厚的礼物。

两年前夏天的某个日子，我在4s店修车，旁边也在修车的车主是一位年龄看似与我相近的女子，后来随着修理工一起谈论车子的修理，我和这位陌生的君威车女车主也搭上了话，无外乎说了一通油耗、换机油、洗油嘴等细节，说话间，感觉她对车子的性能了解不少，应该是一个能干历练的女子。

我的车先修好了，正要离开，看她接了一个比较着急的电话，似乎要搁下车先走，我自然问她："要不要搭车送你一程？"她问我："你去哪里？"我回单位，也就在1公里外的新城，而她却是去旧城，相去6-7里，不是顺路。但是我那时男人身上特有的"绅士激素"激发不少，坚持一定要送她到目的地。

路上一番谈话，方知她是一位外贸公司经理，姓林，文具生意做到四大洲，她也知道了我工作之余还教一些孩子学学写作。我们还互相交换了名片，车到了旧城她要去的地方，一件"助人为乐"的好事也就做好了，我开车回新城单位，来回多跑了十多公里。

若干天后，这位一面之交的能干的林经理给我打来电话，她说："你需要文具给孩子们作奖品吗？"我大感意外，她居然知道我给孩子们发奖品的事情？她说抽空仔细看过我的网站（我名片上有我的作文网网址），知道我会给一些表现优秀的孩子发奖品。她有一些过时的文具样品需要处理，如果看得上就免费赠送......意外后我一阵惊喜。

她真的是个有心人，居然会这么仔细地"研究"了我这个陌生的男士，应该是这一趟送行给她留下好印象。在来到林的公司之后，我在惊喜之外是一个巨大的惊讶，她要送给我的不是一盒笔两包卷笔刀，也不是一箱橡皮，而是必须要小货车来装的十几箱各式各样的文具。我无法形容我当时的心情，这怎么可能？林会将这么多物品送给只有一面之交的"陌生人"？如果换作我，如果是林友好地送了我一程，我最多会请她喝茶。难道这是真的？

当十几箱文具装上了小货车，我不知如何感谢她才好，她却只是一脸轻松若无其事的样子，林微笑着送我上车和我挥别。我一直觉得自己如在梦幻中，得了圣诞老人巨大巨大的礼物，这个礼物大到让我的脑部的思想临时断路了，大到让我相信世界真的存在奇妙的事情。

直到今天，我还一直在向表现优秀的孩子发放着林的礼物，如果有时间，我会告诉他们，这个礼物是一位林阿姨为我们热爱写作的孩子们提供的。我还把这个故事讲给女儿和学生听，告诉他们助人为乐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随笔）女孩与野花

shenchu — Fri, 15 February 2008 11:11:16 +0800

车在山中走，窗外但见山花烂漫，粉的桃花，紫的云茵，黄的油菜。踏春的几个女孩来了兴致，哪管春雨淅沥，叫着停车，蹦下来，踩着春泥，直扑花儿去。男的全都坐在车里面，隔着玻璃看女孩们雀跃的神情，采花的身姿，或摇头，或叹息：路边的野花不要采，采野花的却都是女孩。

        手捧春花的女孩似乎浑身变得轻盈了许多，她们回到车上，脸颊都有些绯红，仿佛得了什么快意的礼物。她们小心地护着花朵，就如抱着初生的婴儿，几乎要去亲吻每一片花瓣。而那些在车子的震颤中抖落的花瓣，让女孩们发出黛玉一般的叹息。

    山峦远去了，村舍远去了，车走上了城郊的公路，女孩们的声音渐渐静默，她们把车窗全部紧闭起来，聪明的司机赶紧打开空调。她们不再关注窗外的风景，而窗外城郊的混乱嘈杂也的确没有让她们心动的风景。女孩中，有人戴上耳机进入音乐；有人取出小镜略施粉黛；有人靠着男友的肩膀发呆。

    回到城里，车子洗去一身泥巴，女孩们也穿上外衣下车。手里的这一束野花似乎不再鲜丽，许多野花遗弃在座位上。女孩们仿佛从不久前采花的沉醉中醒来，她们的表情开始变得冷肃和矜持，拿在手里的野花似乎也不再协调，很多女孩空着手离开。有女孩将自己插在发梢的野花取下，那片刻浪漫的野趣就此结束了，她好像没有勇气戴着这样一朵真实的野花走进城市，或者是自己都觉得不合时宜不伦不类，她们还是习惯于带着配着假花的发卡。

    野花七零八落散在城市的道路上，女孩们匆忙的身影没入这个坚硬的城市，野花的碎片被坚硬的脚步踩入城市的尘土......

（随笔）红隼和桑树

shenchu — Wed, 09 January 2008 20:10:16 +0800

我时常想念动物园里的一只鸟，确切的说，它是一只猛禽--红隼。想念它，不是因为欣赏它的毛羽色泽，也不是在意它的生性凶猛，而是它来动物园的那段经历。

           不知它来自哪个山林，台风夜，它惊慌地落在温州的一座鸽笼里，温州人抓住了它。据说它咬伤了一只鸽子，后来又啄伤几根人的手指。有人认出它是红隼，是吃老鼠和鸽子的猛禽，它咬伤了人和鸽子，又是自己送上门的，好像理应判个死罪，炖个野味汤什么的。抓它的人将它带到钢材市场，一班卖钢材的温州汉子盯着它的鹰眼钩嘴讨论它的命运，最后的决断居然是--杀了可惜，温州不是有了新动物园了吗，送它上山入伙吧。
           我有幸做了这条送鸟上山入园的新闻，动物园收养了这只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临走时，谁也没有提送鸟的奖励和路费，我问送鸟者，送鸟者说，就算做件好事吧。
           我又时常想念老家普觉寺巷邻居院里的一棵桑树，每年山椹红紫时，树下总有欢天喜地摘果子的孩子，树上总有唧唧喳喳争食的鸟儿。站在窗前，桑树的萌芽长叶，出枝结果，到落叶飘零就是我眼里可以触摸的季节更替。
           如今，老家那一片要拆建了，尝过山椹甜味的邻居们都舍不得这棵桑树，热心邻居让记者在报上写了"谁来收养桑树"的消息，原意也只是为表达一种留恋和惋惜，没有料到，普通的一棵树，竟会引来许多温州人的问询，有个人的，有代表单位的，来电话的，来信的，还有提着饮料从乐清专程赶来拜访的，纷纷都表示要移栽收养这棵树，老巷深院里的桑树一时竟成了人间名树。后来，欣喜不已的主人选择了让树移栽在一家学院的音乐教室前，也许是要让这棵老树听一听年轻的乐声。
           以上是我叙述的关于一只红隼生命与一棵桑树生命的真实故事，天外野鸟与深院老树居然能够有这么多人来关切与垂青，这故事意味着什么呢？是否是人在表达着对动物对植物乃至对自然的一种友善和亲近。我想念这只红隼和这棵桑树，因为在这里我看到我们温州人身上闪耀着的一种文明的光芒。

(随笔) 密码

shenchu — Thu, 03 January 2008 21:34:12 +0800

         玩过"帝国大战"电脑游戏吗？这几天我正入迷，选定自己的民族部落，种田造屋，打鱼采金，而后是金戈铁马，驰骋疆场，冲杀的场面与快感远胜过小时候打弹弓打水仗的游戏。但是，操作生疏调度无方的我却总是斗不过电脑，即使是选的最低难度，最后还是被敌方统统消灭。有一天，邻居初中生看到我落败的狼狈样，忽然拿了一张纸条给我，神秘地说：喂，叔叔，这上面是游戏密码，保你百战百胜。我大觉意外，居然有作战密码。果然，粮食，木头，金属，石头，各有密码，只要输入一次密码，无需劳作生产，即可获得1000储量，输多少有多少，而且还有更绝的，只要用密码造出什么光子人光子车的现代化武器，那就像用导弹对付敌人的大刀长矛，还不稀里哗啦，所向披靡。
           自从有了密码，我便成了轻松安逸的百胜将军，简直是将敌人的性命玩于股掌之间，那胜利的快感真的让人飘飘然，很容易就骄傲起来。但是，除了电脑，没有人愿意和我联机玩"帝国大战"，他们笑我：你用的不是真本事，你用密码。我明白自己这样子是很不公平很不光彩的，我违反了游戏规则，可是谁叫这游戏偏偏有偷偷让人利用的密码呢？这游戏是人造的，这密码也是人造的，不是都说人生如游戏吗，人的生活中还不是处处有密码？这样想来，我好像找到了平衡的理由。
           湖南隆回一中的最差生通过"密码"变成了优秀生，保送进入大学，让真正的优秀生扼腕长叹；江西省原副省长胡长清运用"密码"从北大办了一套函授本科学历和法学学士学位证书，并被多所大学聘为教授；原阜新市公安局毛局长掌握"密码"，让毛家的三亲六戚一百多人进入公安部门，被当地人称为"毛家警察"；"华夏首富"牟其中用"密码"上下前后左右周旋，办着"世界上没有办不到的事"......人的生育，入托，上学，择业，晋升，出国，做生意，读文凭，打官司等等等等，好像到处可见操作"密码"的痕迹，公平似乎只在游戏规则中。
           没有人愿意和操作密码的我玩"帝国大战"游戏，但生活中的"密码"人们常常是见怪不惊。我忽然想起邻居初中生手拿"密码"小纸条那种神秘和得意的神情，我害怕，害怕"密码"在他们成长的心灵里刻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随笔）让"哈尔滨"留在温州

shenchu — Fri, 28 December 2007 17:02:34 +0800

           遇到一位在温州读中学的哈尔滨女孩，父亲哈尔滨人，母亲温州人，她的户口仍在哈尔滨，而母亲已经调回温州工作。我忽然心血来潮地问这位女孩：不远的将来，当你设计自己的事业，爱情，生活时你会选择在哈尔滨还是在温州？女孩很认真地想这个问题，许久，她才回答：这很难说，不过，也许最终我会选择哈尔滨的。为什么？我跟着问。她说：因为从感情的角度来说，我还是喜欢哈尔滨这个城市。这个南北混合血统的女孩的措辞竟然有这般深度，我更不相信今天经济发达的温州的魅力不能胜过发展滞后的哈尔滨。女孩闪着眼睛说：温州没有哈尔滨的冰雪！我笑了：这是地域差异，怎么可以成为理由。女孩又说：我喜欢哈尔滨的地大物博。我又笑了：北方其他没有，就是地方大。女孩抢辩：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在哈尔滨生活会很有修养的，更像一个城市人。我不再笑了，我开始回味女孩的这些有深度的回答。
           后来我就此特地找一位在温州工作多年的哈尔滨朋友了解，她的回答让我这个自信的温州人有了一些清醒。她仅仅举了三个事例：第一个，哈尔滨有全民参加的艺术活动，你时常会在哈尔滨的公共场合见到市民们自发的艺术表演，哈尔滨七十年前就建有少年文化宫，哈尔滨的艺术场所与文化书店四处可见，哈尔滨人就是自己下岗了，再困难也要保证让孩子读书受教育，崇尚文化艺术重视教育是哈尔滨人的传统；第二个，说个细节，哈尔滨人1975年就开始在殡葬上推广火葬了，温州现在还有人偷偷在造椅子坟。第三个，哈尔滨的空气，水，绿化，都要比温州好，哈尔滨的城市建设规划大气，道路宽广，同时又保留了古朴的俄罗斯建筑风格。
           我好像忽然明白了那位哈尔滨小女孩的选择。引以为荣的"温州模式"，"敢为天下先"的温州精神这些都大多是立足于经济，而生活不仅仅只有经济，怪不得曾经有外地人不客气地说某些高傲的温州人：你们除了有钱还是有钱。这不是赞美或艳羡，这是对我们的讽刺。哈尔滨的经济复苏和腾飞也许不需要太久，而我们缺少的东西却不是三年五年就能补上的。如今我们要创全国文明城市，要把温州变成一座像模像样的大城市，那么，我们要努力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不仅仅是投几个亿，划几块绿地广场，造几个标志性建筑的事情，人的素质与修养，城市的文化与文明等等都需要我们来细心关注。
           当然，不远的将来，我希望看到，这位长大后的聪明的哈尔滨女孩会因为温州新的变化与发展，把自己的青春留下来……

（随笔）现代版“曹冲称象”

shenchu — Mon, 24 December 2007 21:15:55 +0800

          新来的三年级男生小毅在自己的作文草稿纸上写下一个沉重的题目---"敬爱的李老师" ，之后十几分钟，他一字未写，悄悄问他："给你自由选题为何选这个题目？"他说学校里老师经常要求这样写。再问他："这个李老师是否是很需要敬爱的一位老师？"小毅摇摇头，他说其实这个老师很凶，很可怕，罚抄书都罚抄20次......同学们都很怕她。"哪为什么还要写‘敬爱'？"小毅说，老师给我们的一篇范文就是"敬爱的老师"，她要我们照样子写。要把一个令孩子们害怕甚至恐惧的老师硬写成敬爱的老师，这真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
          我说："你不要再去琢磨写敬爱的老师了，你还是换个题目再写给我看吧。"小毅点点头，用橡皮把"敬爱的李老师"轻轻地擦掉。二十分钟后，他交上一篇400字的作文，题目"称猫"。这孩子这回出笔挺快，但是一看内容却感觉又不是味道。说的是自己在家里用健康秤称猫的重量，猫不听话，放到秤上就逃，后来就抱着猫一起上秤，再减去自己的体重，得到猫的体重......整个一个现代版"曹冲称象"。我觉得奇怪，好端端的在家里称什么猫的体重？难道要做什么动物成长实验？我问小毅："你家有猫吗？"小毅老实地轻声回答："没有。"连猫都没有，何来称猫？小毅说学校老师要求模仿"曹冲称象"进行仿写，提示他们可以模拟"称猫"或者"称狗"。老天！我感到一阵头晕。
          这样来仿写作文难度系数也太大了，几乎要凭空臆想全部细节，也许老师们会说孩子们有的是想象力，让他们自由发挥，但是这种无中生有的模仿发挥只能是属于生搬硬套，趋于僵化的想象过程大多会是一种痛苦而非快乐。仿写最好仅仅是学习一下文章的形式，而不要固执到仿写整个内容。
          我对小毅说："孩子，我们先不写了，回头弄只猫在家里养几天，写写你真实的养猫记吧。"

（随笔）幼年的诗意

shenchu — Tue, 04 December 2007 17:27:06 +0800

女儿很早就学会用招手表达再见。最初，她也许只是因为糖果的诱惑而机械地模仿成人的动作，那不足为奇，而后来稍长的她对于"再见"的理解，却使我们为之惊叹不已。

           一个阳光亮丽的傍晚，我抱着女儿在家里的玻璃餐厅里看窗外的风景，我指着那即将落山的太阳，对女儿说：看，太阳公公要回家了。此时，牙牙学语的女儿似乎有了一点思想，她扬着小脑袋，忽然间，她向那落日挥手再见，如同平日和爸爸妈妈的告别。那一刻，我惊喜地亲吻女儿，她有自己的理解力了。另一个下午，一家人出游，我为女儿买了一只氢气球，女儿煞是喜欢，小手拉着线，左右晃摆。走着走着，不知怎的，女儿的氢气球忽然脱了手，向天空飘去，我们跳起来去抓，已经来不及，急忙去看女儿，生怕女儿会哭，却不曾想到女儿仰首望着远去的气球，一脸天真地正挥手和气球说再见呢。多么有诗意的再见。我们惊呆了。这算是天赋吗？也许是，但更是幼儿的纯真。
           如果把这些叫做灵感，写成儿童诗歌，一定比那些所谓的朦胧诗或者意识流派诗歌要清新，并且要更趋近诗歌的真谛。但是现在许多从小就能张嘴说出诗歌的孩子为什么越读书越写不了纯真的语句？曾经做过教育工作的我十分纳闷。后来，我在跟我学习写作的小学生手里的一本抄写本上找到答案，这个抄写本上全部是词藻华丽、琅琅上口的好词好句，他们的老师居然要求他们熟读熟记这些"好词好句"，在作文时全面套用。我的老天，当教育者授意甚至鼓励作文以搭积木式的机械创造时，孩子灵感的花朵早已枯萎。
           所以，我生怕女儿身上的这点点滴滴的诗意会在不久以后的教育中悄无声息的被磨灭，古时"伤仲永"是伤其不知读书进取，半勺子水晃晃荡荡到老大，落得平常无奇，这个伤是对不争气的个体而言，倒也罢了，如果是因为勤奋读书而被磨灭了灵气和创意，并且是群体性的被磨灭，这个伤实在是太重太悲哀了。
           等到女儿读书时，我会告诉她，千万不要背什么好词好句，定什么框框架架，大胆把你的诗意写在你的作文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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